关于环保产业发展问题的几点思考
代锦 郭世涛
一、环保产业的定义和范围
什么是环保产业？它应包括哪些具体的行业？弄清这两个问题对于我们认清环保产业在经济和社会可持续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制定明确有效的环保产业发展政策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环保产业的定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1990年公布的国务院环境保护委员会《关于积极发展环境保护产业的若干意见》中对环保产业是这样定义的：环境保护产业是国民经济结构中以防治环境污染，改善生态环境，保护自然资源为目的所进行的技术开发、产品生产、商业流通、资源利用、信息服务、工程承包等活动的总称，主要包括环保机械设备制造、自然保护开发经营、环境工程建设、环境保护服务等方面。这是一个比较广义的定义。在这个定义中，像生态农业工程、自然保护事业、盆景培育技术等都被纳入环保产业中。按照这个定义，环保产业的范围是相当广泛的，几乎可以覆盖所有产业部门，只要某种产业体现了环保要求。例如，冰箱制造业，只要制造的冰箱是所谓的无氟绿色冰箱，那么也似乎可列入环保产业。这种广义的定义使环保产业和“绿色产业”、“环境产业”、“生态产业”或“产业生态化”等概念相类似，有助于强调发展环保产业的重要意义。其缺陷是不利于确定环保产业的特定内涵，从而为对环保产业进行实际的调查统计，制定比较明确具体的环保产业发展政策制造了困难。
狭义的环保产业的定义则认为环保产业是为环境保护活动提供相关环保设备，环保产品和环保服务的各种行业的总称。
按照这个定义，环境保护活动是环保产业的服务对象和市场需求动力。这里的环境保护包括三个方面：环境管理、环境治理和自然生态保护。
按照这个定义，象生态农业工程就不属于环保产业，而为生态农业工程建设提供相关环保设备如污水处理设备，沼气处理设备等生产部门则可归入环保产业范围。
按照这个定义，目前的环保产业的范围基本就是指两个行业：环保工业和环保服务业。环保工业是指为环境保护活动提供相关设备和产品的工业生产部门。环保服务业是指为环境保护活动提供相关服务的产业部门，如环保技术和信息咨询业，环境工程设计业等。
按照这个定义，环保产业应属于生态产业的一部分。生态产业或者称为产业生态化，即运用生态学的基本思想改造产业结构，包括生态农业、生态工业（核心是清洁生产和环保工业）、生态服务业（如生态旅游业，自然保护事业）。
就目前的情况看，由于环保产业是新兴产业，其内涵和范围尚处于不断变动之中，因此人们对环保产业的认识有一个不断深入的过程，难以达到一致是可以理解的。例如，原来人们对环保产业和环境产业未作明显区分，现在则有专家强调，环保产业与环境产业不同，环保产业是环境末端处理性产业，即发现或发生了环境污染，采取相应的对策加以治理；环境产业则是对可能产生的污染从源头就加以严格控制，即把环境的管理和保护作为一个系统来涵盖到从生产到消费的整个过程，是一种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模式。又如，人们在宣传环保产业的发展意义时，往往采用广义的定义，而在涉及环保产业的具体发展时，则常常偏向其狭义的定义。但是在一定时期还是应当有一个较明确的环保产业定义，以便于保证有关环保产业的研究以及政策制定和实施的明确性、有效性。现在大致可以确定环保产业的范围包括污染防治、资源综合利用和自然生态保护三个方面。
二、国外环保产业的发展
西方工业发达国家在环境问题上走的是“先污染，后治理”的道路。在环境污染给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带来巨大危害后，发达国家的政府开始普遍重视环境问题。由于西方国家的经济是市场经济，并实现了社会管理的法制化，因此这些国家在环保问题上也主要通过市场机制和法律手段解决环境污染。具体地说，第一步，在社会舆论强烈关注环境问题等因素的推动下，通过有关环境立法，制定相关标准以控制企业生产过程和产品消费过程中产生的环境负面效应。第二步，在有关环境法规和环境标准的制约下，企业商品生产和消费过程中产生的环境问题转化为厂商的环境经济成本和营销壁垒。第三步，厂商在环境法规和标准的制约下，为了降低环境经济成本和通过环保营销壁垒，不得不采取改进技术，购买环保设备等手段，从而刺激了环保市场的产生和发展。第四步，环保市场的兴起就进一步推动了环保产业的兴起和发展。归纳一下，发达国家环保产业发展的基本途径就是：环境问题—环境立法—企业的环境经济成本和环保营销壁垒—环保市场—环保产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发达国家的环保产业已经形成相当的规模，并被广泛称为发展潜力巨大的“朝阳产业”。据联合国发展署的有关报告认为,1992—1996年，工业化国家用于环保治理的费用年均递增12.7%。同期，工业化国家私人企业用于发展环保产品（服务）的投资年均递增19.7%，其中德国增长最快，工业企业上述支出年均增幅达25%。过去五年，德国是世界上环保产业出口最快的国家，环保产业给德国创造了80万个就业机会。发展环保产业正成为许多国家调整经济结构和培育新兴产业的重要环节，同时该产业已同发展，开发新资源结合起来，应用前景，潜在市场都十分诱人。
三、我国环保产业发展现状的评价
我国环保产业起步于本世纪70年代。从规模上讲，20多年来，环保产业的发展基本上与我国经济发展速度同步。截至1998年底，我国环保企事业单位已达9807家，职工总数182万人，年产值达510亿元，占国民生产总值的0．7%，利润43．5亿元。从产业技术水平上看，基本能满足我国环境污染治理需要，为防治污染所提供的新工艺，新技术，新产品不断涌现。1997年生产了200多万套的环保产品设备，覆盖了环境污染治理的各个领域，并出口13万台套，创汇4000多万美元，有些技术如电除尘和布袋除尘技术居世界先进水平。但从总体上讲，我国的环保产业与国际水平相比还有相当差距，我们在污染治理工艺的研究上基本与国际同步，但工艺水平和环保产品质量与国外大体有15-20年的差距。另外我国环保企业数量多，规模小，环保产品生产企业较多，而环保产业服务体系方面的技术开发、产品营销、咨询服务、工程设计施工、自然生态保护等比较薄弱。环保市场比较混乱，尚未形成有序竞争的环保市场。
四、发展我国环保产业的意义及对策
（１）发展环保产业的经济意义
现在已经可以比较明确地看出，新的世纪世界经济发展的基本方向是信息化和生态化。关于经济发展的信息化趋势，人们已普遍认同，目前非常热门的it产业和网络化就是信息化的重要表现。对于经济发展的生态化也已引起广泛的重视，但对其认识程度，还没有象信息化趋势那样一致和深入。
所谓经济发展的生态度化，其基本理念是依照生态经济学的基本原理改进生产技术，调整经济结构，实现经济、社会和生态的协调发展。如果说经济的信息化可以使世界经济获得高速度，超常规的发展，那么经济的生态化将保证世界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环保产业是经济生态化趋势的一个重要方面，在我国发展环保产业具有一些更为特殊的意义：
第一，
资源和环境问题已经成为制约我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根本性问题。我国是世界上人均自然资源最低的国家之一，同时也是世界上环境污染和破坏最严重的国家之一。世界十大污染城市，中国就占了八个，包括首都北京，这可以算作一种国耻。因此新一届政府提出的重点推行的两大国策中就包含了可持续发展战略。要推行可持续发展战略，积极支持环保产业的发展是必不可少的经济手段。
第二，
环保产业的发展可以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加快产业结构的调整。目前我国一些传统产业，如机械工业生产能力过剩，产品老化，一些原有的国有机械工业企业面临破产的危险。如果能将其中一些素质比较好的机械工业企业转化为生产环保设备和产品，则会救活一批国有企业，带动地方经济的发展，同时促进整个国民经济的产业结构由以传统工业化为主转向以产业的信息化和生态化为主，加快产业结构的升级换代。也可同时推动就业问题的解决。
第三，
发展环保产业是促进产业生态化的一个基本方面。产业生态化以生态经济学基本原则为指导，调整产业结构，提高产业技术水平，实现环保—生产—体化，如农业发展中的生态农业，工业发展中的清洁生产等等，以促进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而发展环保产业是实现产业生态化的重要环节和主要标志之一。
（２）发展我国环保产业的几点建议
目前从政府到产业界都看好环保产业的发展。中央政府从实施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高度，积极鼓励环保产业的发展；许多地方政府从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的愿望出发，将环保产业列为支柱产业，给予政策上的大力支持；不少企业也看好环保产业广阔的市场和良好的发展前景，纷纷投资环保产业。这无疑形成了发展环保产业的极佳机遇。但是，在“环保产业热”面前，我们头脑不能发热，更应当保持清醒冷静的心态，采取既积极又稳妥的方式，促使环保产业走上一条既高速又高效的发展道路，吸取以往如房地产业，开发区建设一哄而上，遍地开花，造成投资和资源的巨大浪费的教训。为此应当着重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继续健全完善环保法律体系，强化执法力度。我国的环保立法是立法最多，最趋完善的部门法律，环境法律体系已初步形成。目前的最大问题就是执行力度软。执行力度软，环保法律难以落实，就难以形成企业和公众的普遍而强烈的环保法律意识，就不利于环保市场的形成和发展。形成环保执法力度软的原因很多，如环保法律体系内部不配套，环保法律与其它法律不衔接，环保执法部门过多等等。可考虑将已有的6部环保法律综合为一部完整的《环境保护法》，并明确环保部门主要职能就是环保执法，建立象海关系统那样垂直独立的环保管理体系。
——积极培育环保市场，促进环保产业的有序竞争。我国环保市场潜力巨大。但要使潜在的环保市场转化现实的环保市场，还需我们加以认真培育。为此，要积极推进环境保护的市场化、社会化、专业化，由原来的“谁污染谁治理”向“谁污染谁付费转化”。例如，实施城市污染和废弃物质的有偿处理制度，由专业的环保公司收取垃圾和污水的处理费，以此运行城市治污设施。政府环保部门对其资金运用进行监督。环保市场竞争的公开性、公正性、有序性是一个环保市场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志。这是因为许多环保产品都是面向基础设施产业或公众消费领域而被政府所购买或认定，如果没有一套公开有序的环保市场竞争机制，就很容易形成暗箱操作，不仅助长腐败行为还会造成环保市场的混乱，从而损害环保产业的长远发展。为此有必要在环保市场上建立和完善一整套以公开招标为核心的政府采购规则。要尽快形成全国统一的环保产业市场，坚决反对环保市场发展中的地方保护主义；要有步骤地开放我国的环保市场，推动我国环保产业走向国际市场。
——产业结构和布局上要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为中心，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的出现。现在许多地方将环保产业列为本地的支柱产业或新的经济增长点。这种现象令人担忧。环保产业固然发展潜力很大，但其发展有一定的条件制约，如本地区经济应比较发达，环保市场需求应比较旺盛，具有一定的环保科技、人才和工业基础等等。另外，许多地方所理解的环保产业就是环保设备和产品制造业，而这方面的市场已有日渐饱和的趋势。再盲目发展，几年后必然造成低水平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目前环保产业结构的重心正在向资源综合利用和自然生态保护领域倾斜，这是我们在制定环保产业发展政策时必须重视的一个重要信息。
——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可持续发展新的要求，采取有效措施提高环保产业整体技术水平。引人市场机制，建立以环保市场为中心，以环保技术产业化为目标，产学研相结合的环保产业科技创新体系；根据可持续发展的新的趋势不断调整环保产业科研的主攻方向。例如，目前清洁生产成为可持续发展在经济领域里的新的要求，环保产业科技资源投入应迅速向清洁生产领域集中。
——继续鼓励多种形式的企业进入环保产业领域，主要采取产业调整和资本运营的方式推进环保企业的规模化经营。我国目前环保企业性质多种多样，有利于保持环保市场的竞争活力。但也存在企业规模较小的弱点。有人认为政府应加大环保产业投资，兴建一批国有大中型环保企业。加大环保投资是对的，但不必把投资放在新建企业上。环保产业的自由竞争性还是比较强的。而政府投资的一个原则是基本不介入竞争性领域。扩大环保企业规模的一条可行方法是将一些处于产业不景气的国有大中型企业，如机械制造企业通过产业调整和资产重组的方式转变为环保企业。这样既可以盘活部分国有资产，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又能较迅速地提高环保企业的规模程度。例如著名的沈阳特种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就是这类产业调整的一个成功范例。
——环保融资多样化。政府融资方面，可考虑开征环境税，建立国家环境保护财政融资机制；民间融资方面，应制定积极政策鼓励民间资金进入环保产业；国际融资方面，继续重视引进国际金融组织的环保资金和国际专门环保资金，同时鼓励外资企业进入我国环保产业领域。